太初无形1 / 8
六日之前
宝座在水上,天还是一团烟
经文不从虚无讲起。11:7 说真主在六日内创造了天地,「那时,他的宝座是在水上的」——水在开篇时已经在那里,从何而来,经文不说。另一处(41:11)说,真主转而造天,而天当时还是一团烟;他对天与地说,你们俩顺服地或勉强地来吧,天与地回答,我们顺服地来了。创造在这里靠的是命令:真主判决一件事,只对它说「有」,它就有了(2:117)。太初没有对手,没有搏斗,也没有被杀死的怪物。
诸神谱系 · 13
阿拉伯传说的底层是前伊斯兰时代半岛上的荒漠信仰:看不见的镇尼与人共享世界,占据废墟、枯井与旷野,诗人从它们那里领受诗句,旅人在夜路上提防变形食人的古尔。伊斯兰教兴起后,这个隐形种族被写进了经典——《古兰经》说镇尼由无烟之火造成,与天使、人类并列为理性的造物,有专章记其皈依;先知王所罗门役使群灵建殿采珠,把叛逆者封进黄铜瓶沉入海底,为后来的故事备好了取之不尽的道具。
这些散落的信仰最终汇入《一千零一夜》。它的框架来自波斯故事集《千个故事》——十世纪的马苏第与伊本·纳迪姆都提到过这部书——再经巴格达与开罗数百年的层层增补,把宰相之女山鲁佐德每夜悬停在破晓处的讲述,变成一座装得下渔夫、脚夫、商人与精灵的故事迷宫。1704年起,安托万·加朗的法译本让它风靡欧洲;《阿拉丁》《阿里巴巴》这批家喻户晓的“孤儿故事”甚至没有阿拉伯底本,是叙利亚人汉纳·迪亚卜在巴黎口述给他的。
这一体系带着商旅的气质:领衔的英雄是巴格达商人辛巴达,连奇迹也标着价钱——飞毯在集市上卖四十袋金币,钻石谷的钻石靠商人抛下肉块粘取;它的宇宙又极辽阔,环抱人世的翡翠卡夫山之外是镇尼的国土,大地层层驮在天使、巨牛与巨鱼巴哈姆特的背上。
太初纪 · 行旅之卷
太初无形1 / 8
六日之前
经文不从虚无讲起。11:7 说真主在六日内创造了天地,「那时,他的宝座是在水上的」——水在开篇时已经在那里,从何而来,经文不说。另一处(41:11)说,真主转而造天,而天当时还是一团烟;他对天与地说,你们俩顺服地或勉强地来吧,天与地回答,我们顺服地来了。创造在这里靠的是命令:真主判决一件事,只对它说「有」,它就有了(2:117)。太初没有对手,没有搏斗,也没有被杀死的怪物。
前伊斯兰的阿拉伯半岛没有留下任何成系统的创世叙事。我们对那个时代宗教的了解来自三处:《古兰经》对拉特、欧萨、麦那三位女神的提及(53:19–20)、伊本·凯勒比《偶像之书》所记的胡巴勒等神像与部落祭仪、以及大量的贾希利亚诗歌——这三类材料里都没有天地起源的故事。市面上标着「古代阿拉伯创世神话」的说法,基本是近代的拼凑。下面这条时间线是伊斯兰的。
《古兰经》本身也不是按顺序讲创世的:相关经文散在几十章里,多为向已知故事的听众所作的提示,而非连贯叙事。这条线索的排列顺序,依照的是塔巴里《历代先知与帝王史》和后世「先知故事」(Qisas al-Anbiya)这类整理性著作的通行次序。
经文内部有若干长期被讨论的地方。六日创造:41:9–12 分开来算是「二日造地、四日定给养、二日造七天」,加起来是八日,注经家的通行解法是把「四日」读成包含前面的两日。天地的先后是另一处旧案:2:29 与 41:9–12 是先地后天,79:27–30 却先把天建起来,然后才说「此后,他把大地伸展开」;伊本·阿拔斯被问到这一点时,据传答以地的实体先造、而铺展与给养在造天之后,这一读法后来成为通行解。「日」(yawm)通常被读作一段时期,22:47 说主那里的一日如你们所数的一千年,70:4 又说是五万年。与《创世记》最显眼的差别是没有第七日安息——50:38 明说创造六日而真主未感疲倦。造阿丹的原料,不同章节用了不同的词:土(turab,3:59)、泥(tin,6:2)、黑色成形的黏土(salsal min hama' masnun,15:26)、陶器般的干泥(salsal ka'l-fakhkhar,55:14),传统注经把它们读成同一过程的几个阶段,而不是互相冲突的版本。
人物细节也要分层看。阿丹妻子的名字「哈娃」从未出现在《古兰经》里,经文只称「他的妻子」;肋骨造女人出自圣训,不出自经文。二人一同受引诱、一同承认自己自欺(7:23),阿丹随后奉到从主降示的几句话而得宽恕(2:37),因此伊斯兰传统里没有原罪教义。伊卜劣厮的身份自古有争议:18:50 明说他「本是精灵」,但由于叩拜之命是对众天使下的,哈桑·巴士里等一系注经家仍主张他原是天使而堕落,两说并存至今。至于阿丹身高六十肘、天使从大地四方取来不同颜色的泥土因而人有不同肤色、伊卜劣厮绕着尚未有灵的泥像发现它中空——这些具体细节来自圣训与「先知故事」,其中不少属于所谓「以色列传闻」(isra'iliyyat),即经由犹太教、基督教传统进入的材料,伊本·凯西尔等后世学者对此持保留态度。
最后一步的卡夫山与巴哈姆特不是教义。七层天与七层地出自经文(2:29、65:12),但环绕大地的绿宝石之山、层层相驮的天使—宝岩—巨牛—巨鱼,出自「奇迹志」('aja'ib)体裁的民间宇宙志,卡兹维尼与伊本·瓦尔迪是其代表;牛与鱼的名字在不同抄本里各不相同,这套图景从未进入信条。
古卷所据《古兰经》(第2、7、11、15、20、21、29、38、41、50、55、65、67、72 章等);布哈里与穆斯林两大圣训集;塔巴里《历代先知与帝王史》卷一(10 世纪);「先知故事」传统:萨阿拉比《集会之新娘》(11 世纪)、基萨伊《先知故事》;宇宙志:卡兹维尼《创造物之奇迹与万物之异象》(13 世纪)、伊本·瓦尔迪《奇迹之珍珠》(15 世纪);前伊斯兰宗教:伊本·凯勒比《偶像之书》(9 世纪)
№ 001阿拉伯
Aladdin's Lamp
住着灯奴的旧油灯
№ 002阿拉伯
Bahamut
驮着世界的宇宙巨鱼
№ 003阿拉伯
Flying Carpet
乘风而行的织物
№ 004阿拉伯
Ghoul
荒漠中变形食人的女妖
№ 005阿拉伯
Ifrit
镇尼中的强横者
№ 006阿拉伯
Iram of the Pillars
被黄沙掩埋的僭越之城
№ 007阿拉伯
Jinn
无烟之火造就的隐形种族
№ 008阿拉伯
Mount Qaf
环抱人世的翡翠山脉
№ 009阿拉伯
Roc
能攫大象的巨鸟
№ 010阿拉伯
Scheherazade
用故事换取黎明的讲述者
№ 011阿拉伯
Sinbad the Sailor
七下大海的巴格达商人
№ 012阿拉伯
Solomon and the Jinn
役使镇尼的先知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