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尔特神话

爱尔兰没有创世神话：现存的中古爱尔兰文献里没有开天辟地这一段，也没有迹象表明曾经有过、后来散佚。《夺取爱尔兰记》一开篇讲的是《创世记》——上帝造世界、亚当与夏娃、该隐、洪水——然后直接跳到爱尔兰。动笔的是修道院里的学者，他们的活儿是把爱尔兰接进圣经史和世界编年史：盖尔人被安排成挪亚之子雅弗的后裔，盖尔语被说成是从巴别塔的七十二种语言里挑出来拼成的，家谱一路上溯到亚当。所以下面这七步讲的是「夺取」：一支接一支登陆的移民序列，与开天辟地无关；书里那些精确年数是编者按「创世纪元」推算出来的文学产物，不是记录。

这套伪史比手稿本身老。约829年的《不列颠人史》里已经写着帕托兰带人从西班牙来爱尔兰、后来死于瘟疫，也已经有涅梅德；9世纪诗人马尔·穆鲁（卒于887年）把盖尔人的来历编成了诗，后来被抄进《夺取爱尔兰记》。这书11世纪成形，抄本从12世纪起分头传，麦卡利斯特分出的几个校订本互相打架：人数、王名、在位年数常对不上；洪水之前先到的是凯萨尔还是班巴，手稿自己就拿不定主意，另有一说是三个渔夫先发现了这座岛。达努神族的处理最能看出编者的难处——他们是爱尔兰的神，但在基督教框架里不能是神，于是一会儿被说成恶魔，一会儿被说成从希腊来的、学过法术的凡人，被算进入侵序列排第五位，还给了在位年数。他们最后退进土丘（sídhe）、把地下留给自己的那个著名结局，出自《占据仙丘》一类别的文本，不在《夺取爱尔兰记》里。

威尔士材料同样没有创世：《马比诺吉》开场时世界已经在那儿了。高卢只剩凯撒转述的一句——德鲁伊说高卢人都是冥府之神狄斯的后代。所以这张表里 chaos、separation、humans 三格是空的：这套叙事从洪水讲起，里面的每一族都是坐船来的移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