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河神话

两河神话是人类最早被写下来的神话。公元前三千纪，苏美尔人用芦苇笔把神谱与史诗压进湿黏土，晒干或焙烧成经久如砖的泥板；此后阿卡德、巴比伦、亚述相继接手这套神系，多数大神因此有两个名字——苏美尔语的恩基与伊南娜，就是阿卡德语的埃阿与伊什塔尔。众神各据一城：恩利尔坐镇尼普尔，马尔杜克坐镇巴比伦，伊什塔尔的埃安纳神庙立在乌鲁克。城市的兴衰便是神的升降，巴比伦称霸后，《埃努玛·埃利什》干脆重写神谱，让马尔杜克斩杀原初之海提亚马特、以其尸造天地，登上众神之王的位子。

核心文献大多出自19世纪中叶以来的考古发掘：尼尼微的亚述巴尼拔王家藏书贡献了《吉尔伽美什史诗》标准版与《埃努玛·埃利什》的主要抄本；尼普尔的数万块泥板保存了《伊南娜下冥界》《卢加尔班达》等苏美尔语诗篇；另有《阿特拉哈西斯史诗》与《安祖史诗》，讲造人、大洪水与天命泥板的失窃。1872年乔治·史密斯从泥板中释读出比《创世记》更早的洪水故事，轰动欧洲；这批文献至今仍在拼缀释读之中，2011年新入藏的一块泥板还补出了雪松林里的猿啼鸟鸣。

这套神话的气质务实而清醒：人是用黏土掺上被宰之神的血肉捏出来的，造出来就是替神服役；冥界是“尘土之屋”，不分善恶，人人以土为食；连天命也办成一件公文——一块盖印的泥板，可以佩戴、可以转让，甚至会被一只巨鸟偷走。众神像一班城邦官僚，会疲惫、会失眠，洪水过后饿得“如苍蝇般聚在祭品上”。吉尔伽美什走遍天涯求不来永生，带回来的只有一句劝告：回去，把城墙修好，把日子过好。